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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 私心雜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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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8章 私心雜念

幾路援軍此時會師,楚王的船還沒到,他便將各自的任務分派下去。

林晗思忖片刻,官軍強在沖鋒陷陣,若北寨有江湖高手,還需蘭庭衛出馬才是。

“衛戈,等楚王的船到了,你帶著蘭庭衛與他們一齊去,從兩翼包抄北寨。”

他停頓一會,朝獨孤毅道:“現在南寨亂成一鍋粥,你們留下,把裏頭剩下的水賊收拾了。有個姓段的賊首,原是朝廷大臣,抓活的。”

衛戈細想一瞬,沈默地點點頭,領命出寨等楚王去了。林晗目送他走遠,隔著飄搖的大雪看了許久,而後轉頭笑道:“獨孤將軍,丞相讓你來的時候,有沒有叮囑過什麽?”

獨孤毅略有錯愕,慎重地抱起拳頭,頷首道:“無可奉告。”

林晗一哂,彎下腰,從鞋跟中掏出個瑩潤的扳指,用兩根指頭拈著,慢條斯理地戴在右拇指上。

“這……”獨孤毅目瞪口呆地盯著他的手,繼而垂頭道,“公子恕罪。丞相並無特別的交代,只是說,等事情辦完,剛好快到臘祭,要請世子回祿州。”

林晗眼中忽地一沈,輕聲道:“那他走了,還回得來嗎?”

歷任郡王都有封地,裴桓身為世子,終究會繼承他父親的爵位。一旦襲爵就藩,非詔令不得入京。

獨孤毅性情直朗,喜笑顏開的:“世子回祿州,自然是要襲爵的!先前長公主還給老夫人寫信,要讓世子在燕都成家立業,請夫人幫忙操辦選妃事宜。長公主啊,對世子疼愛得緊……”

他口中的老夫人就是獨孤夫人,裴信的親娘。獨孤夫人出身燕雲五姓,本來只是裴輔的一個側室,家中主母病逝後,便由她操持著內外事務。

方黎昕見他越說越高興,好似要成親的是自己,而林晗的神情卻愈發恍惚,不免有些無奈,及時地輕咳兩聲。

“林晗,他們都有事做。那我呢?”

“你?”林晗聽得五味雜陳,被人一叫回過神來,“你留在我這,等抓住姓段的,審問白蓮教事宜。”

他看向獨孤毅,輕輕笑了笑,好似什麽都沒發生,語氣波瀾不驚:“獨孤將軍,這裏就交給你了。”

獨孤毅行了個大禮,領著麾下將士浩浩蕩蕩地殺入寨中。林晗走到寨門旁,擡頭一看,大門已經被人從裏面損壞了,想必是錦兒或方黎昕為接應援軍留下的傑作。

除開打頭的三艘貨船,門口還停著三四艘形似艨艟的快艇。他留意了一周,沒找到錦兒,心底疑竇如雲,隨意上了條船,打算先把衣裳換了。

船屋裏開了幾扇窗,冷溶溶的月光透進來,好似下雪。

先前玩鬧,把發簪留給衛戈,他用了根繩子綁頭發,經過一番廝殺,發鬢早就淩亂不堪。蘭庭衛的船上只有他們穿的衣裳,林晗順手找了件,穿上身松松垮垮,腰間空蕩蕩的。

他摸了摸瘦出的細腰,一時間更是煩惱,沈重地嘆了口氣。林晗拿起腰帶,正要往腰上套,忽然有人從背後握住他的手,手指冰冷,掌心卻是溫熱的。

他牽著腰帶的手立刻僵住,任由他緩慢地、強硬地握著,把自己圈進懷抱。

靜默無聲,船外風雪的喧囂清晰入耳。熨帖的體溫在彼此間傳開。

過了許久,林晗微微側過頭,拍拍肩旁的胳膊。

“怎麽還沒去,楚王呢?”

“楚王……就快到了。”

衛戈埋頭在他頸間,呼吸仿佛一股暖流,有股子清潤的馥郁。

林晗不止一次懷疑,這家夥是姑娘變的嗎?當初在靈州軍中條件艱苦,一幫大男人當中,唯有他“出淤泥而不染”,再大的日頭也曬不黑。

他聽著衛戈沈悶的語氣、軟塌塌的口吻,笑意更甚,輕聲道:“好端端的,撒嬌做什麽?”

衛戈把他放開,臉上陰雲密布。林晗邊綁腰帶,邊轉身去看他。

他也換上了蘭庭衛的衣服,衣上鱗羽暗紋宛若流火,腰間別著雁翎刀,身形修直利落,整個人凜然自威。

林晗一窒,皺眉問道:“怎麽了,為何這麽看著我?”

“你明知道,我不願回燕都。”衛戈緊盯著他,“為何要讓獨孤毅找來?”

林晗呼出一口悶氣:“我不知道來的會是獨孤家的人。”

衛戈輕哼一聲:“所以,是我那好叔叔找來的人。”

林晗說不出話。他悵然覺得自己像是個傻瓜,不知不覺被人耍得團團轉。

衛戈忽而怒道:“我就知道,他沒安好心!他想把我趕回燕都,把你留在他身邊,是不是?”

林晗默然片刻:“他的用心,我不關心。我如何想,你該清楚。”

又是一陣沈默。衛戈壓抑著胸間起伏,眸光熠熠地盯著他,放輕了聲音:“那你還要留著獨孤毅嗎?我這就去把他趕走!”

“你鬧什麽?”林晗拽住他的手,雙目晶亮,喉中有些發抖,“他要是走了,我們人手哪裏夠?”

衛戈反握住他的手,掌心微微顫抖。他緊盯著林晗的眼睛,像是想要把他看個通透:“那你告訴我,我該怎麽做?燕都來人的事,你當真一點都不知情?”

林晗掙開他,皺眉道:“什麽叫我不知情,你當我有什麽私心?莫非是我讓裴信跟你作對的不成?”

他嗓音中帶著些微怒氣,衛戈見他生氣,稍稍冷靜了些,沈重地閉上眼。一閉眼睛,繁雜的心緒便如揮舞的鎖鏈,使勁把他朝泥潭拉扯。

“不……不是私心。你不明白,我心裏很亂,是我太患得患失。”

衛戈嘆息一聲,單手緊握成拳,將腦海中糾纏的念頭盡數按下。

林晗張了張口,望著衛戈隱忍的面龐。照進來的月光落在他身上,看上去迷幻而不真實。

他心中一片荒蕪,終是止住話頭。

“含寧,”衛戈垂目望著他,眼中暗流滾滾,“告訴我,你想讓我回祿州嗎?”

林晗沈默了很久,啞著聲開口:“桓兒,我不能替你做決定。如今早就不是在靈州的時候了。說難聽點,我是自身難保,你明白嗎?”

他說完便別過臉,不願去看衛戈的神情,只感到衛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。

衛戈心亂,他又何嘗不是。林晗自是篤定,只要他一個“不”字,衛戈會和家族硬拼到底,必會掀起一場大風波,到最後卻可能得來一場空。兩個男人在一塊,本就被世俗不容,反倒因為林晗,汙了他的名聲。

拋開情愛不談,林晗沒權沒勢,說到底不過依傍著裴信,要是裴信心情好,願意由著他放肆驕橫,自是平平安安。假若裴信改了主意,要弄死他,比碾死一只螞蟻還容易。

不談裴信,就說長公主。要是讓她知道他和衛戈的事,林晗怕是要脫層皮。

至於皇位,從重回盛京的那一刻起,他便冥冥地感到,離那至尊之位越來越遠了。

他心疼衛戈,心疼他們二人,可是什麽都做不了。就如在安化逃命那一回,他林晗的命運似乎已經通向沈淪的深淵,但衛戈不一樣,他找回了身份,能有個大好的人生。

一陣雪風吹進船裏,林晗忽然覺得渾身浸透了冰雪。他擡頭去看衛戈,哪知道身旁空空蕩蕩,不知何時人便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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